第六章

军区医院走廊里兵荒马乱。宋青抓着医疗包冲过去时，正看见两架担架车分头推进电梯。穿西装的外交部官员压低声音：“林记者只是擦伤，但吓得不轻大使为了护着那个林记者，伤得重，脊椎可能”主刀医生把同意书塞宋青手里：“您签个字。现在每分每秒都”笔尖悬在纸上。宋青忽然想起那年印尼海啸，志愿者队伍缺人手，她想去，他不让，自己便偷偷去了。刚到不久便遇上一次小暴乱，宋青一时不查，被避难的人流推进水中。这时她看见了沈恪，他身上正带着一个救生圈游上岸。宋青朝他呼救，他瞥了自己一眼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然后扬长而去。最后是别的志愿者救了宋青，事后她质问他，他却义正言辞。“是你不听话，瞒着我来这里在先。其次，那么多灾民等着我救，我身上又扛着那么事务，怎么能为了你一个人耽误？”回忆到这里，宋青看着不远处抹泪的林婉秋，冷笑一声。如今，他却为了别的女人做到如此地步，甚至不惜以命相护。宋青在同意书上签下名字，力透纸背。手术做到后半夜。沈恪被推出来时浑身插满管子，林婉秋跟在后面。她明明可以自己走着，却非要护士搀着。神经科主任拍拍宋青肩膀：“接下来得辛苦你了。大使这情况，身边需要家属。”宋青点点头。最后一次。就当离婚前最后好心一次。经过开水房时，听见两个小护士嘀咕：“看见没？那个女记者哭得哟不知道的以为她是家属呢。”“正牌夫人不是在这儿吗？”“嘘！人家那是政治任务，你懂什么。”宋青推开病房门。沈恪在麻药劲儿里昏睡着，呼吸机一起一伏。窗户外，天快亮了。宋青现在只等数着日子离婚，离开沈恪。在医院连轴转了四天，沈恪总算睁眼了。宋青伸手去按呼叫铃，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。他嘴唇干得起皮，第一句话是：“婉秋呢？她有没有事？”手腕被他掐得生疼，宋青盯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，忽然想起上回自己发烧到三十九度，他开视频会议前只说了句“多喝水”。“她好得很，在楼上病房吃水果呢。”宋青抽回手，“倒是你，脊椎骨折，躺三个月算你命大。”沈恪愣了下，这才像刚看见宋青似的，眼神飘忽地解释：“她心情不好，那天想工作转移注意力，就去拍了边境难民营，我作为大使有责任保障记者安全”话没说完他突然咳起来，绷带底下渗出血点子。“是，我知道。”宋青递过水杯，“你们是纯洁的战友关系。”他接杯子的手顿了顿，大概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。以往这种时候，宋青早该红着眼眶质问了。现在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，反倒让他有点接不上话。走廊突然炸开护士的喊声：“床林婉秋左手神经永久性损伤！功能恢复希望渺茫！”沈恪猛地扯掉氧气管，伤口崩开都没察觉。宋青还没来得及按他，他已经光着脚冲出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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