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
这时，屋内隐约传来宋时雨轻微的咳嗽声。虽然门缝很窄，楼见川还是捕捉到了客厅里温暖的灯光，和沙发上毯子的一角。那是一个他完全被排除在外的、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。他被彻底地隔绝在了门外。曾经那个无论他多晚回家都会留一盏灯，永远对他敞开的空间，如今有了新的守护者，并且明确地将他拒之门外。这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感觉，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他难以承受。他第一次清晰地尝到了，什么是失去。闻予璟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，微微颔首：“楼先生，请回吧。”然后，当着他的面，轻轻关上了门。闻予璟走回沙发边，试了试宋时雨额头的温度。宋时雨昏沉中微微睁眼，模糊看到他的轮廓，低声呓语：“……谁来了？”“送快递的，走错门了。”闻予璟面不改色，替她掖好被角。“睡吧，我在。”后半夜，宋时雨的体温又升了上来。高烧带来混乱的梦境，破碎的画面交织。父亲扇来的耳光，阮筝虚伪的眼泪，楼见川冰冷的眼神……还有更久远的，童年时空荡冰冷的家，饭桌上永远只有她一个人的碗筷。她在枕上辗转，额发被汗水浸湿。“为什么……都不爱我……”一只微凉的手覆上她的额头，带来片刻的清醒。她费力地睁开眼，看见床边坐着的人。“醒了？喝点水。”他将吸管凑近她干裂的唇边。温水润过喉咙，稍微驱散了混沌。宋时雨看着他，烧得迷糊的脑子不管不顾，喃喃低语：“我是不是……真的很差劲？所以爸妈只疼弟弟，朋友利用我，连丈夫也……”“胡说什么。”闻予璟打断她，用毛巾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。“是他们瞎。”他沉默片刻，握住了她滚烫的手。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“几年前，在内地，我惹了很大的麻烦，差点没命。一身是伤，倒在一条巷子里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别人的事。“那时候觉得，可能就那样了。”宋时雨昏沉地听着，视线模糊。“后来，有个下夜班的女医生路过。”“她其实很怕吧，巷子那么黑。但她还是过来了，检查了我的伤，用她随身带的急救包给我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，还叫了救护车。”“等我稍微清醒点，她已经走了，只留了张纸条，写着用的什么药，让医院注意过敏史。”宋时雨模糊的记忆深处，似乎有那么一个雨夜，一个浑身是血看不清面容的年轻人……她当时刚独立值班不久，只是做了任何医生都会做的事。“你……”她试图聚焦视线看他，“是那个……”“是我。”闻予璟承认得很干脆，低头看着她。“所以那天我认出你了，宋医生，你救过我一次。现在，换我守着你。”巨大的冲击让宋时雨一时失语。原来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，背后藏着这样的因果。她张了张嘴，千头万绪涌上心头，最终只化成一句沙哑的疑问：“那你……为什么会在港城？那时候的麻烦……”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